劇本原著:江佩玲、張瑞娟、景得編劇群/小說改寫:李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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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秋風瑟瑟,陽光隱晦;白楊樹上,老鴉哀啼……

  午後的建業城,透露著幾許肅殺之氣──

  都統制府的紅漆大門,驀地砰然撞開,持槍握戟的官兵蜂湧而入,羅列廳院兩旁,中軍統制夏震勢如虎狼悍然奔馬而至,下馬闊步,來到王師松面前,刷地攤開聖旨,朗聲唸道:

  「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:都統制王師松,通敵叛國,罪無可逭,勒令滿門抄斬,欽此──」

  都統制府內,立即雞飛狗跳,人員雜沓,一片凌亂。護院、家丁、丫環驚慌奔逃,終被官兵一一擒捕,淒嚎連連。

  「抄!給我抄!連書信、字畫一件也不能漏!」

  書房內,夏震插腰按劍,指揮士兵搜查。

  官兵把滿櫃經典、卷軸、書畫傾洩倒入一口大木箱中。

  都統制王師松、夫人、公子、家眷,一一就逮,跪在大廳之內。

  夏震凶神惡煞般仔細尋視,清點人頭。

  「王師松的兒子還少一個,給我搜!」




  秦淮河畔,花街柳巷,人來我往,好不熱鬧。「飄紅院」艷幟高張,建業城中楚館秦樓林立,論氣勢,論規模,都數她第一。

  此時正是掌燈時分,「飄紅院」內大廳王孫富賈雲集,大都是為了一睹號稱「江南第一名妓」焦桂英的絕代容顏。

  大廳中央,香幃巨簾籠罩著一方高台,一群衣飾華貴的王孫公子一字排開,各自捧著自家寶物,老鴇錢嬤嬤眉開眼笑地來回品評。

  錢嬤嬤終於選定一名公子:

  「馬大人,您這顆夜明珠看來價值不菲,今兒個就是您當選我們桂英姑娘的入幕之賓了,今晚可以和當今花魁面對面喝上一盅酒。」

  瞧瞧,價值連城的夜明珠只能和焦桂英進帳喝一杯酒,其名氣和身價可想而知,未入選的達官富賈,哎聲連連,滿臉失望……。

  忽然間,尖叫聲四起,大批官兵湧入,飲酒狎暱的娼妓公子驚叫走避,官兵們掀桌子、踢板凳,為後至的夏統制開路。

  「奉旨捉拿欽命要犯王仲平,任何人不准離開飄紅院!」夏震耀武揚威地雙手一揮:「給我搜!前廳後院,連隻耗子都不能放過!」

  官兵們四下搜去,夏震親率官兵逕往樓上而去。

  「嬤嬤,嬤嬤,不好了!夏統制搜人搜到咱們這裡來了!」娼妓春香敞開喉嚨嚷嚷。

  正說著,夏震已率眾而至,嬤嬤趨前攔阻,春香則順勢躲入焦桂英房裡。

  「夏統制!這地方您不能進去,這是我們秦淮花魁焦桂英姑娘的香閨,不管您是文官武將,還是皇親國戚,一概不准進去。」

  「滾開!」

  夏震大吼,一把將嬤嬤摔了開去。嬤嬤被摔得老遠,倒在地上哎哎怪叫。

  夏震率官兵闖開桂英房門,春香急忙上前阻止:

  「滾出去!哪怕你是天皇老子也不能進來!」

  夏震陡地拔劍出鞘,指向春香頸邊:

  「誰敢再攔本統制的路,就叫他腦袋搬家!」

  春香登時噤若寒蟬,夏震又一把將她推開,正欲持劍步上,又立刻出現一個女人擋在他面前,夏震劍尖一揚,指著那女人的門面。

  那女人不是別人,正是一臉寒霜的焦桂英。

  夏震雙眼發直,楞楞看著眼前的天香國色,不但人痴呆了,連握劍的手都有點顫抖……。

  桂英捏著夏震的劍尖徐徐下壓,並對他盈盈一笑說:

  「夏統制為國劬勞,妾身自能體會;搜捕人犯乃非常之舉,妾身自是不便阻攔。然妾身房中器物皆朝中官宦所贈,請統制搜查時,手下留情,莫使妾身為難,請!」

  桂英一番話說得溫柔有禮,卻又軟裡帶硬、棉裡藏針,弄得夏震臉上一陣青一陣白,不知如何接腔。「秦淮花魁」焦桂英的艷名,誰人不知,無人不曉,與前帝寵幸、艷絕一時的名妓李師師相較,猶有過之。夏震投鼠忌器,自是不敢造次,再看眼前這位絕世佳人,真個是「一顧傾人城,再顧傾人國」,令人驚艷不已!

  稍事搜巡,房內全是女人衣物,未見可疑之處,夏震色厲內荏地自找台階:

  「哼!沒有藏在這兒,也一定藏在別處,本統制早晚會把他找出來。」夏震右手一揮,率眾兵丁揚長而去,臨去,又回頭睇視了桂英一眼。

  官軍去遠,「飄紅院」又恢復原有的喧囂與熱鬧。

  「出來吧,大耗子!」春香對著壁前的畫屏說。

  畫屏輕挪,後面鑽出一個人來:

  「多謝二位姑娘搭救,在下萬分感激!」

  桂英未加理睬,卻將眼光掃向春香:

  「妳連這個人的底細都摸不清楚,就安排他躲進我的房裡,我怎知他是怎樣的一個欽命要犯?」

  「桂英姐!」春香陪笑道:「我起先只是痛恨官兵的作威作福,故意搞鬼作對,後來見他不像個壞人,就起了惻隱之心……。」

  桂英此時才定睛朝那人望去。

  只見他雖衣著凌亂,形色憔悴,卻氣宇軒昂,英氣外露,一看即知是正派人士。

  「說,你叫什麼名字?官兵為何要追捕於你?」

  那人看了看桂英,難掩心中淒苦,將王家被抄的經過說了一遍。

  「原來你就是王都統的二公子王仲平,看來又是一樁朝中權臣陷害忠良的冤案!」桂英聽完,是嘆了口氣,淒然說道。

  「真不敢想像,王家上下一百餘口,落在夏震手裡會有什麼樣的下場?」春香亦義憤填膺地說道。

  「最淒慘的是不分老小男女,滿門抄斬;稍蒙寬貸的,亦有十五歲以下男丁發配邊疆,女眷公開官賣,或是賣作丫環、小妾,或是……」 桂英語氣稍頓,頭微微下垂,接道:「賣入娼門為妓!」

  王仲平頓生好奇:「桂英姑娘何以對這一切瞭若指掌?」

  桂英緩緩轉過身來:

  「我焦桂英可不是天生就在青樓。」

  說完,眼淚汩汩而下。

  春香在旁接道:「桂英姐原本也是官宦千金,父親慘遭奸人陷害而家破人亡,也就是被官賣為妓的。」

  仲平聞之更加動容,不禁深深凝望桂英。

  「妳我同屬天涯淪落人,滿門遭害,家破人亡,此仇不共戴天。姑娘可否告訴在下,妳的仇家是誰?我王仲平只要有一口氣在,一定設法替姑娘報仇雪恨!」

  「算了吧!」春香搶道:「你現在是泥菩薩過江,自身難保,連自己家被誰抄了都不明白,至少桂英姐還知道害她全家的是當朝右相崔貴。」

  「崔貴?」

  「是啊,你沒聽說過嗎?『珠玉滿地碎,金銀如山堆,嚇死閻王鬼,臨安一個崔。」指的就是崔丞相啊,你惹得起他嗎?」春香白了白眼。

  「唔……」王仲平陷入了沈思,果然是相當棘手,崔丞相位高權極,端坐青雲之頂,自己一輩子不可能攀得到上面,更別說要把他拉下來。

  「我焦桂英一介女流,手不能提,肩不能扛,淪落青樓,前程無望,哪有能力去報仇雪恨……。」

  焦桂英愈說愈傷心,淚水如珍珠脫線般串串墜落。

  王仲平見她梨花帶雨,更有著淒楚之美,一時忘卻自家的不幸,豪氣干雲地說:

  「姑娘不必傷心,有朝一日讓我逮著他,非將他生吞活剝,千刀萬剮,為姑娘出氣。」

  桂英心緒稍緩,抬起頭道:

  「王公子一番盛情,桂英心領了。」

  「我說得到,做得到!」仲平上前一步,直視著她。

  迎著仲平充滿男子豪氣的目光,桂英不禁有些震懾。

  一旁觀看他們四目交投而頓覺尷尬的春香,故意咳嗽兩聲說道:

  「我的大英雅,少在這兒吹牛皮,還是趕緊想想怎麼安身立命吧!」

  「春香妹妹,」桂英說道:「就請妳為他張羅一些平民的衣物,然後請柱兒給他找個容身之處。」

  「沒問題,這事兒交給柱兒辦,包管妥妥當當。」

  春香嬌笑著,做了個鬼臉,轉身而去,順便帶上房門,把仲平和桂英留在房中。

  桂英顧自坐到妝台前,隨手拿起琵琶,不經意地撥彈;仲平則步到窗邊,眼光無意識地四處溜轉。

  桂英偷偷地將目光瞄向仲平。

  仲平也把目光朝桂英的方向掃去。

  料不到四只眼兒撞個正著,又同時逃避開去。

  桂英臉上泛著臊紅。

  仲平心中小鹿一陣亂跳。

  兩個人都故作沒事狀,小小的閨房內瀰漫著絲絲甜蜜……。




  夜深人靜,柱兒爬牆過來,他是「飄紅院」的護院,亦是春香的「相好」。他手挽了包袱,在牆下徊徘等候。

  春香終於來了,伸頭張望,看看四下無人,壓低著嗓子說:

  「我要你張羅的事,弄得怎麼樣了?」

  柱兒邊打開包袱,邊說:「我弄到一些書生衣冠,妳看看!」

  春香把衣物拿起來看了看,又嗅了嗅。

  「奇怪,怎麼有股霉味兒?」

  「這是先前一個房客,叫王魁的書生留下來的。」

  「王魁?」春香回憶著說:「不就是那個付不起夜度資,被錢嬤嬤趕出去,後來得了絞腸砂死了的那個書生?」

  「是啊,」柱兒扁扁嘴說:「可憐喲,還沒來得及赴京趕考,卻死在半路上。」

  「人都死多久了,你還留著他衣服幹嘛?」

  「自己穿啊,妳瞧瞧這布料挺好。」柱兒用手搓了搓衣料。

  「唉,你也不怕得傳染病……。」春香趕緊摀住鼻子。

  「絞腸砂又不是癆病會傳染,到底要不要?說真格的,我還捨不得給那個叫王仲平的小白臉呢!」

  「嘿嘿,鴇兒愛鈔,姐兒愛俏,就是喜歡小白臉,怎麼樣?怎麼樣?」春香兩手插腰,扭來晃去,故意氣柱兒。




  在春香和柱兒的安排下,王仲平從此隱名換姓,改名「王魁」,遷到城外一所竹屋暫住。

  身遭滅家之痛,化身「王魁」的王仲平思前想後:王家一門忠烈,三兄弟自幼跟隨父親長駐邊垂,抗拒金族南侵,對朝廷迭有戰功;如今宋金和談,天下太平,方舉家歸鄉,定居建業,正想圖口安樂茶飯。孰料禍從天降,一生為國劬勞,爭戰沙場,出生入死的父親落得綁赴市曹,一家大小也慘死刀口,到底是被誰陷害?受誰指使?如今家破人亡,孑然一身,又當何去何從?

  他的心情,只有焦桂英能夠體會,也只有焦桂英能為他分憂解勞。這位風塵中的奇女子,過去也是官宦人家子女,父親在朝為官,只因太過廉潔自愛,不懂趨炎附勢,擋了當朝右相崔貴的財路,一紙莫須有的罪狀,即將她全家弄得家破人亡,自己亦被賣入青樓,淪為娼妓。

  由於她出落得風華絕代、艷冠群芳,在青樓中立即享有盛名;又因她堅持賣藝不賣身,多少王公親貴想一親芳澤,皆不可得。

  桂英的姊妹淘春香,亦是紅塵中奇女子,為人極重義氣,好打不平,明裡暗地都幫桂英不少忙。「飄紅院」的護院柱兒,就是看上她那潑辣、俏皮卻不失俠義之情的性格,而對她情有獨鍾。

  王仲平寄居竹屋,生活無著,好在有這三位至友的暗中資助,一時倒也挺得下去。

  因為天涯淪落人,焦桂英見王仲平一表人才,王仲平見焦桂英慧質蘭心,彼此惺惺相惜,情愫漸生。




  這天,才剛剛掌燈,娼妓秋月就慌慌張張跑上來。

  「嬤嬤,夏統制又找上門來了!」

  錢嬤嬤眉頭一皺,尚未答話,夏震已率同一名部下走進花廳。

  「唉喲喲!夏統制,」錢嬤嬤連忙換了一個臉色,堆滿笑臉迎上前說:

  「您坐下來先喝杯酒,要有什麼公幹,我這就吩咐下去叫姑娘和客人們都站出來,由著您搜,由著您查……。」

  夏震一揮手,示意她住口。

  「嬤嬤,本統制知道上次搜查人犯的確有失魯莽,打壞妳不少東西,今天特地準備薄禮向妳致歉。張才!」

  部下連忙趨前一步,將帶來的寶盒打開,裡面滿是瑪瑙翡翠、金銀珠寶。

  嬤嬤見錢眼開,煞時眉開眼笑,臉上肥肉亂顫。

  「夏統制何必這麼見外,那……恭敬不如從命,老身收下囉!」

  錢嬤嬤是何等精明的人物,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,她當然明白客人到此的目的,依然陪著笑臉說:

  「夏統制有什麼需要效勞之處,請儘管開口。」

  夏震也不客氣,直截了當地說:

  「本統制只是想親自向桂英姑娘陪罪!」

  「賠罪哪裡敢當,您瞧得上桂英姑娘,是她的福氣,不過……今兒個的彩頭已由別的客人給摸了去,夏統制若不急於一時,可否容老身安排,明兒個……。」

  「錢嬤嬤!」夏震臉色一板,打斷嬤嬤的話:「可是嫌我孝敬的銀子不夠?」

  錢嬤嬤急急說道:

  「不敢!不敢!夏統制誠意向桂英姑娘賠禮,老身自當盡力安排,我這就去打點,有勞夏統制在此稍候片刻。」




  香幃帳內,琵琶聲嘈嘈切切,如同滾珠落玉,桂英低眉蹙額,神情木然地彈著;夏震則一雙賊眼滴溜溜地在她臉上打轉。

  彈著彈著,不知不覺間,淚水又似斷了線的珍珠,順著桂英的臉頰直流落地上。

  「怎麼啦?桂英姑娘?」夏震納悶地問。

  只聽「咚!」的一聲,琵琶突然斷弦,桂英坐不住,哭倒帳內。

  夏震眉頭皺了皺:「桂英姑娘,妳到底怎麼了?妳還沒陪我喝一杯呢!」

  「小女子今兒個身子有些不舒服,想早些休息,不能陪夏爺飲酒了……。」

  「這是什麼話?」夏震勃然大怒,站起身道:

  「大爺我也是花了銀子進來的,妳可以陪京城裡的大少聊天,可以跟商場中的巨賈睡覺,叫妳陪我喝杯酒都不成麼?」

  「夏爺請放尊重。」桂英慍色說道:「小女子我一向是賣笑不賣身,遠近百里誰不知道,夏統制此言,已辱及妾身名節,小女子不再奉陪!」說完,起身欲走。

  「哈!好一個賣笑不賣身!」夏震眼中滿佈邪光,向桂英一步步進逼:「這豈不是老天爺幫忙,存心成全我夏某!」

  「這裡是飄紅院,請你放尊重點!」

  桂英一個勁兒的往後退。

  「在飄紅院裡和娼妓成其好事,有何不可?我此時不輕薄妳,更待何時?」

  桂英退到壁前已無法再退,夏震伸手欲勾桂英的下巴。

  桂英一語不發,「啪!」的一聲,朝夏震湊近的臉狠狠甩了一巴掌。

  「嗯,敢打我?」夏震摸摸滾燙的臉頰,惡狠狠地說:「夠潑辣!越潑辣的女人越夠味兒!」

  說完,夏震如餓虎撲羊般撲向桂英。說時遲,那時快,香幃的門突然打開,一位書生打扮的年輕人將桂英往身後一拉,自己擋在夏震的面前。

  「你是什麼人?敢闖入本大爺包下的香閨?」夏震指著書生問。

  未等年輕人開口,桂英已急急接道:

  「表哥,你怎麼來啦?我不是叫你在樓下等候著嗎?」

  「喔,原來妳還有個表哥在這裡。」夏震道:「趕快給我讓開,好事成了以後,咱就是你大舅子,有的你好處!」

  「無恥!」年輕人大怒,一拳揮向夏震的面門。

  「哎唷!」夏震慘叫一聲,鼻樑結結實實挨了一拳。

  「好大的膽子,竟敢擊打本官,我看你是不要命了!讓我先收拾你這個臭書生!」

  夏震出手攻向年輕人,對方揮掌相迎,展開一場惡鬥。

  打鬥聲驚動了門外的春香,大聲叫道:

  「不要打啦!不要打啦!再打要出人命啦!」

  夏震顯然不是年輕人的對手,幾招過後已處下風,一轉身,拔出佩刀,狠命朝年輕人砍去。書生抬起一腳,踢去佩刀,抓住夏震的頭就往牆撞,撞得夏震額頭上鮮血直流。桂英見狀,連忙上前拉住年輕人的手。

  「表哥,算了!不要弄出人命!」

  這時,門外柱兒帶領一群護院趕至,夏震喊道:

  「抓住他,把這小子給我抓住!」

  柱兒故示應諾,架著年輕人就往外去,桂英也隨後跟去。

  柱兒將二人帶至後院,急匆匆地說:

  「快,後門備有一匹快馬,這裡由我和春香對付!」

  年輕人尚在猶豫,柱兒卻將他倆直往外推。

  「快走,再晚就走不掉了。」

  年輕人只好拉著桂英向外奔去。




  天微亮,夏統制偵騎四出,捉拿逃跑的焦桂英表兄妹。

  經過一莊又一莊,渡過一水又一水。這天傍晚,桂英倆躲進了一個小神廟。

  桂英又飢又渴,化身王魁的王仲平在附近打了些野味,又從溪邊汲了些水,親自做炊為桂英打理晚飯;桂英則坐在溪邊,洗滌多日來未曾換洗的衣物。

  吃罷晚飯,藉著炊火,山神廟內倍覺溫暖。仲平袒胸露肘,結實的肌肉,在火光下跳躍;桂英亦只著水衣,散放著無限春意。乾柴烈火,在山神廟裡燃燒著……燃燒著……。

  蒼穹為幕,稻草為床,桂英輕靠在仲平胸前,兩人猶醉在濃濃的幸福當中。

  桂英的手撫弄著仲平頸下的一塊小玉佩。

  「藍田日暖玉生煙,仲平,你項前這塊玉是什麼人送的?好小巧,好可愛!」

  「聽說是我爹的一位故人送的,似乎是拜把兄弟一類的,妳覺得可愛的話,可以拿下來送給妳!」

  桂英道:「拿得下來嗎?這塊玉好像是你從小繫上去的。」

  「不錯,這是護身符之類的吉祥玉,所以我連洗澡也不拿下來,既然要送妳,總要把它拿下來。」

  仲平說著就要扯斷玉佩上的絲線,桂英連忙阻止道:

  「不要,既然是你的護身符,又從不離身,就像你的命脈一樣,我豈能佔為己有?」

  仲平激動地說:「桂英,對我而言,妳才是我的命脈,沒有任何東西比妳更重要。如果妳喜歡這塊玉,我都不能給妳,那我還能給妳什麼?再說,妳已經是我的妻子,我總要送妳一樣貼身之物做為憑證。」

  「反正,我不要你這塊命脈,別的都行。」桂英撫了撫仲平滿縷青絲說道:「一束頭髮也行。」

  「一束頭髮……啊,有了!」

  仲平從柴火旁的外衣內找出一只男子髮簪。

  「妳看這只髮簪。」

  「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奇特而精緻的款式。」

  「這是我爹特別打造的傳家信物,我兄弟三人一人一只,所以這是唯一能證明我身份的信物。現在我將它送給妳,證明妳是我明媒正娶的結髮妻子。」

  桂英含淚帶笑的點了點頭,伸手接過那只髮簪。

  正當二人為前景編織著美夢時,不幸的開始正等待著他們……。

~第一章完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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